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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01-31 09:59 点击次数:100

当离婚证递到营长妻子手中,她震惊地质问我为何擅自决定,首长推门而入冷冷开口:叶营长,你丈夫家三代英烈,容不得你如此玷污!

一九八四年,川城民政局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旧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

“您好,我是为国英烈三代的遗孤,我要求与营长叶瑶强制离婚!”

江明宇坐在冰冷的轮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握着那三枚沉甸甸的军功勋章。他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绝望。

不到十分钟,一切程序都走完了。

江明宇低头,手里拿着那两本鲜红的离婚证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前世所有的苦痛都吐了出去。

前世,叶瑶的父母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在两位老人昏迷不醒时,叶瑶的“白月光”云丰宸竟然直接宣布他们抢救无效。

他甚至不等任何家属签字同意,就紧急调车准备将叶父叶母送去火化。

是江明宇察觉到不对劲,不顾自己腿部的重伤,一瘸一拐地冲出手术室。他狂奔了三公里才追上那辆灵车,及时将两位老人救了下来。

然而,他自己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治疗时间,腿部严重感染,最后不得不截肢,成了终身残疾。

事后,云丰宸作为当晚值班的主治医生,被全院通报批评。

没想到那个夜晚,云丰宸跳江自杀了,只留下一封遗书,上面写着:

“自从半年多前我回了川城,江同志就一直在恶意针对我。这次,我就如他所愿。”

叶瑶表面上安慰着江明宇,让他别太自责。但当她得知云丰宸失忆,彻底不记得她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后来,在江明宇的生日那天,天降暴雨。家人说要带他去深山里露营。

结果,当深夜泥石流爆发时,除了被故意丢弃在原地的江明宇,其他人早就上了车,准备离开。

面对江明宇的苦苦哀求,叶瑶的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丰宸哥哥当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也该好好尝尝这种滋味了。”

他们的女儿叶念忱更是朝着那个倒在地上挣扎的父亲吐了口口水:“要不是你总对云叔叔不依不饶的,他现在怎么会忘了妈妈!我才不要你这种又恶心又自私的亲爸爸。”

被江明宇救下的叶父叶母也对他满脸的鄙视和嫌恶:“一个残废瘸子,怎么能跟云医生比?我们才不信云医生会害我们,肯定是你嫉妒人家,随便给他安的罪名!”

说完,他们没有理会那个在泥水中挣扎、求助的江明宇,开车绝情地离开了。

江明宇最终体力耗尽,被滚滚而下的泥石流彻底吞没,尸骨无存。

然而,他死后不久,云丰宸的失忆症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叶瑶为了庆祝男友恢复记忆,竟然用江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勋章,为云丰宸换来了去首都工作的机会。女儿叶念忱也顺理成章地跟着去了首都读书。

离开川城那天,叶瑶牵着云丰宸的手,站在江明宇的墓碑前,眼神释然。

“江明宇,我逼着自己假装爱了你十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把当初你从丰宸哥哥手中抢走的一切幸福,都还给他。”

后来,叶念忱享受着最顶级的艺术教育,二十五岁就成了国际芭蕾舞团的首席。

叶瑶如愿嫁给了云丰宸,又给云丰宸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余生过得幸福美满。

连叶父叶母也住进了首都的豪宅,安享晚年。

当江明宇再次睁开眼时,他重生到了惨剧发生前。

这一世,当护士在云丰宸的授意下,推着昏迷过去的叶父叶母离开时,他没有再伸出手干涉。

他没有插手别人的命运,手术非常顺利。

主管医生告诉他,再修养几天,他就能下地走路了。

江明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叶瑶就抱着叶父叶母的骨灰盒冲进了病房,对他大发雷霆。

“江明宇你这个废物!都是你害死了我爸妈!要不是你非要带他们上街乱跑,他们怎么会出车祸?!”

叶念忱更是将手里锋利的钢笔砸向了江明宇:“你没有救回爷爷奶奶的命,云叔叔好难过。都怪你,你现在立刻去给他道歉!”

那支钢笔的尖头划破了江明宇的脸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重生了。这一世,他再也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妻子和那只会反咬一口的女儿!

见江明宇一言不发,叶瑶以为他心虚了,她立刻将一份“认罪同意书”扔在了他的病床上,语气冰冷刺骨。

“要不是你开车,害死了我爸妈,丰宸哥哥现在也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手术失败,就被医院通报批评、取消评职称的资格!你必须对此负责!现在签了它,说明这件事和丰宸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求情让你少关一个月禁闭。”

在叶瑶那愤怒且咄咄逼人的眼神中,江明宇从枕头下拿出了手术时藏起来的“手术记录单”。他语气平淡地说:

“我想请问云医生,叶父叶母只是普通的车祸昏迷,内脏完好无损,连外伤都只有肩膀扭伤。你作为主治医师,怎么就给他们判了‘放弃治疗’?”

云丰宸看清楚那张手术记录单上的内容时,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叶瑶愣住了,叶念忱也僵在了原地。

不等母女俩开口,云丰宸立刻着急地摆手,声音带着哭腔:“江同志,你讨厌我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污蔑我呢?谁不知道你从小练得一手好书法,写字极好看,还会模仿各种不同的字迹……”

这话一出,叶瑶也想起了这点,眼神变得非常厌恶。她语气不耐:“正经事情不做,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作手段!”

然而,叶瑶忘了。当年江明宇模仿字迹,都是为了帮她一把。

叶父对叶瑶严格,一旦考试成绩不理想就要动手打人。是江明宇模仿叶父的字迹在卷子上签了名,才让叶瑶免遭毒打。

后来叶瑶要参军,叶父叶母死活不同意。也是江明宇模仿二人的笔迹,在家属同意书上签了字。

甚至在叶瑶去部队的那三年里,叶父叶母更是以此为借口,逼着江父把三年的退休金都赔给了他们家。

可如今,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她口中“恶心的手段”。

江明宇干涩的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这个笑容太过刺眼。

叶瑶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随后她皱起了眉头,从衣领里掏出了江家的三枚勋章,嗓音低沉且不容置疑:“这是公公去世前托我保管的。他说必要时能让你度过难关。如今丰宸哥哥因为你,工作上不顺。你必须将功折罪,用江家的军功,送丰宸哥哥去首都工作。如果你还是拒绝,我会以污蔑公职人员的罪名,立刻逮捕你!”

原来,早在这一刻,他们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用江家三代人的牺牲,给云丰宸换一个锦绣前程!

江明宇心头充满了荒诞的讽刺,但他没有争吵,直接伸手接过了那几枚军功章,点头答应:“好。”

眼看目的达到,叶瑶三人不再纠缠,很快就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江明宇借了一辆轮椅,马不停蹄地出了院,直奔管人事调动的吴书记办公室。

只不过,这次他要做的,是为自己铺路。

推开门,他将那两本新鲜的离婚证放在了吴书记的桌上,轻声问道:“吴叔叔。您一年前在我爸的葬礼上许诺,可以安排我去沪市工作。现在还算数吗?”

吴书记露出了一抹宽慰的笑容。“小江,吴叔真为你高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真好。这些年你和叶瑶的婚姻,我都看在眼里。她确实……不是个能陪你过日子的人。虽然你以前为了照顾妻女,一直选择留在川城,但你放心,沪市的那个职位,我一直给你留着。你做好行李准备,十天后就能启程了!”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江明宇心里踏实了。他紧接着说:“那麻烦您,再帮云丰宸弄一份去首都工作的假调令。”

吴书记面露不惑。江明宇简单解释了情况。

吴书记得知真相,一向温和的他也气得满脸通红。他立刻承诺:“你放心!这件事,吴叔叔一定帮你保密,直到你安全离开。这十天你安心休养。对了,你婶婶今天在家炖了排骨汤,我让她给你送一碗过去补补身子。”

得到了吴书记的保证,江明宇放心地离开了。

他回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刚推开病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排骨香味。

江明宇心里一暖,但当他抬眼望向病房里时,却看到云丰宸正靠在病床上,叶瑶满脸温柔地喂他喝着排骨汤。不到一会儿,一大饭盒里的排骨就被吃得精光。

江明宇回来时,叶瑶下意识地对他吩咐:“你等下再去买点排骨炖汤。丰宸哥哥今天刚做了好几台手术,身体虚弱,需要多补充营养。”

江明宇差点被他们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他冷冷地说:“这不是我做的。”

叶瑶的脸色僵硬了。

云丰宸却轻笑着开口:“江同志,这汤上面明明写着‘赠江明宇同志’。你没什么朋友,不是你给自己买的,难道还有谁会特地送你这么贵的排骨?”

江明宇眼神冰冷:“你也知道排骨汤贵啊?那还厚着脸皮抢我一个病人的补品?”

云丰宸的脸立刻涨红了。叶瑶皱着眉,十分不悦:“江明宇,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麻药药效已过,江明宇的腿伤越来越疼。他没有精力再与他们争吵,自己躺到了另一张病床上休息。

病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他的随身物品。他把江父留下的吊坠紧紧握在手里,看着上面那张他和父亲唯一的合照发呆。

叶瑶看到吊坠,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正想开口安慰,却被云丰宸抢先打断。

云丰宸满眼“愧疚”地说:“江同志你不是医生,不了解医学知识。骨折是最忌讳大补的,会影响骨头愈合。我才勉强吃了这碗满是嘌呤的排骨汤,不然浪费多可惜啊。你要真生气,那我可以照价赔给你……”

说着,他就假装要掏钱。

叶瑶的脸色彻底黑了。她拦住云丰宸,转而指着江明宇斥责:“这半年,多亏了丰宸哥哥帮忙照顾念忱、给你减轻负担。现在一碗排骨汤你都不愿意给人家吃?真是忘恩负义!”

原本坐在门外长椅上写作业的叶念忱,也跑进来,护在了云丰宸身前。她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那碗排骨汤是我故意打开给云叔叔吃的!因为他对我温柔,还给我买你不许我吃的栗子糕。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吃排骨,也不配做我爸爸!”

这就是江明宇当心肝宝贝疼了十年的女儿。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江明宇的心脏还是疼得发抖。

他不温柔,是因为叶念忱嫉妒,故意往女同学的舞鞋里藏钉子,还往不喜欢她的男同学水杯里装蛇。江明宇罚她给对方道歉。

而云丰宸的温柔,是得到了叶瑶的默许,拿着她的配枪,带叶念忱闯进那两个孩子家里耀武扬威,硬生生地逼得那两个家庭搬离了川城。

至于栗子糕,则是因为叶念忱从小肠胃虚弱,每次偷吃完栗子都会腹胀疼痛一整晚。江明宇心疼,才不许她贪嘴。而为了弥补她,他一年到头换着花样给她做十几种不伤肠胃的糕点。

说到底,叶念忱和她母亲叶瑶一样,只是无底线地偏袒云丰宸罢了。

想到这,江明宇轻轻合上了双眼,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彻底的失望:“对,是我不配。”

他的话音刚落,叶瑶和叶念忱的表情立刻变了。

回想这十年来,叶念忱每次发脾气时,江明宇总是急得眼睛发红。

可现在,他却表现得毫不在乎,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叶瑶将目光从江明宇那苍白干裂的嘴唇上移开,她沉声说道,试图转移话题:“够了,别在这装模作样了。我叫个护士来给你检查一下伤势。”

这话听起来十分凶悍,但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却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明宇对叶瑶的反应毫不在意。

他避开了那条受伤的腿,剧烈的疼痛使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紧接着,他手中的吊坠被叶念忱一把夺走了。

“一个破烂玩意儿,你还真当个宝贝!”

叶念忱绷着小脸。她简直就是叶瑶的缩小版,就连替云丰宸出气时,也对江明宇充满厌恶。

“明明是你当初不要脸,用手段从云叔叔手里抢走了妈妈!妈妈心里只有云叔叔,就连我名字里的‘念忱’,其实也是‘念宸’!你夺走了云叔叔该有的幸福,还逼得云叔叔处处让着你,真是够阴狠!我警告你,别装死!现在立刻跪下给云叔叔道歉!”

江明宇只觉得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的气味。他冷冷地说:“我绝不会道歉!叶念忱,你可以恨我,但你总该记得你爷爷生前有多疼你——”

可是,一听到这话,叶念忱眼中的恶意再也掩饰不住了。她尖叫道:“你就是个破坏我爸和云叔叔感情的混蛋!有什么样子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爷爷就算疼我,也只是装的,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说完,她打开了吊坠盒,在江明宇来得及阻止之前,把那张小小的合照撕成了碎片。

“活该!这就是你不道歉的下场!”

叶念忱得意洋洋,等待着他像往常一样服软。

但回应她的,是江明宇强撑着单腿站起来,失去了理智,狠狠扇向她的一巴掌。同时,他歇斯底里地质问:“谁让你撕的!”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将叶念忱打懵了。

云丰宸也急了,他大喊:“江明宇你疯了吗!你竟然敢打叶瑶的女儿?!”

江明宇气得眼睛通红,听到这话,他高高扬起巴掌,朝云丰宸狠狠挥去:“你也该死——”

“住手!”

叶瑶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不等江明宇反应过来,他被身后的一记猛踹,膝盖弯曲。

躲闪不及,江明宇那尚未痊愈的腿伤,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瞬间,原本接好的断骨再次错位,甚至直接穿透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喷涌而出的鲜血立刻染红了江明宇的病号服下半部分。

江明宇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被贯穿的断腿,瘫倒在地。

在他疼得意识模糊之前,他余光看到叶念忱和叶瑶全都围在毫发无损的云丰宸身边。

始作俑者叶瑶甚至一眼都没有看向瘫倒在地的江明宇,只是仔细检查着云丰宸,眼中满是关切和担忧:“受伤了吗?都怪我,明明知道江明宇心思歹毒,就不该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个疯子……”

江明宇心中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了。他苦笑着,喃喃自语:“放心吧,叶瑶。很快,你就永远都见不到我这个疯子了……”

话音刚落,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明宇的思绪飘回到往昔。

他和叶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云丰宸则是叶瑶部队里来的实习医生。

叶瑶曾经轰轰烈烈地追求了云丰宸整整三年,但云丰宸拒绝了她的爱意,选择了听从父亲的安排,娶了豪门千金。

在云丰宸婚礼那天,心碎的叶瑶喝得烂醉。她误将给她送解酒汤的江明宇,当成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那一夜,两人共度了一段荒唐至极的时光。

后来,叶瑶怀孕了。江明宇承担起了责任,向她提出了求婚。

婚后,叶瑶对江明宇的态度还算过得去。尤其是在叶念忱出生后,他们有过一段短暂的甜蜜时光。

然而,在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那天,叶瑶接到了云丰宸的求助电话。

原来,云丰宸的前妻出轨,让他一无所有。他的父母也相继辞世。他在电话里哭着,请求叶瑶收留他。

叶瑶不仅答应了,还亲自开车去接云丰宸。她让他住进了家里的客房,甚至不等他开口,就利用自己的关系,帮他在市医院找到了工作。

叶瑶对云丰宸的关心、对他无微不至的爱护,是江明宇在过去十年里从未感受过的。

更让江明宇心灰意冷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女儿叶念忱,也开始厌恶他这个亲生父亲,转而喜欢上了云丰宸。

可惜,前世的江明宇觉悟得太晚,最终白白送了性命,还成了别人幸福的垫脚石。

这一世,他决心要推一把,让叶瑶和云丰宸这对“有情人”尽快终成眷属!

江明宇醒来时,叶瑶松了一口气,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温柔:“你昏迷的这两天,我们都很担心。连吴书记都来看过你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色:“你安排丰宸去首都工作的事情办得很好。既然这样,我以前打你的事情就不追究了。不过你脾气确实太暴躁了,难怪念忱只愿意和丰宸亲近。”

叶瑶自顾自地说着。她发现江明宇没有回应,以为他还在生气,不由自主地轻轻揉了揉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知道你还在生气。念忱撕照片确实不对,但她毕竟是个孩子,总有顽皮的时候。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不是一直想拍全家福吗?我知道有一家照相馆可以免费拍一次。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家人就去拍。”

她话音刚落,云丰宸就牵着叶念忱,笑着推门进来了:“瑶瑶,我们约好的全家福拍摄时间快到了,得赶紧走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定制衬衫,叶念忱也穿着一条新的连身裙。两人的穿搭看起来像是和叶瑶的亲子装。

当云丰宸的目光与江明宇相遇时,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但他语气依旧装得无辜:“江同志,你别误会。瑶瑶是担心我想念我去世的父母,才每个月都带我去拍一张全家福。正好这次是我们去的第六次了,照相馆老板说可以送我们一次免费的黑白照拍摄……”

说到一半,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轻轻笑了笑:“哎呀,我说漏嘴了……”

叶瑶却带着宠溺的笑容:“江明宇是个粗人,不在意这些。哪像你,是个高贵的高材生,连拍照片都要选最贵的彩色照片。”

江明宇平静地看着他们俩打情骂俏,内心毫无波澜。

叶念忱三岁那年,他确实兴奋地提过几次想拍一张全家福。

但叶瑶不是嘲笑他从小缺乏母爱,就是说他喜欢浪费钱。或者直接冷着脸教训他,说她是军人,不能随意留下与任务无关的照片……

从那以后,江明宇便再也没提过拍照的事情。

但现在想来,一切都不过是因为,打从心底里,叶瑶觉得他根本不配。

江明宇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叶念忱也开始发脾气了:“我才不要和他拍全家福!我只想和帅气的云叔叔照相!爸爸又老又胖,还土里土气的!”

说完,她扬起下巴,故意板着一张脸。

江明宇知道,她还在记恨刚才挨的那一巴掌。

如果换成以前的江明宇,他肯定会立刻软下来道歉。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只见江明宇翻了个身,背对着叶瑶三人,语气平淡:“那就不拍了吧。”

等着江明宇来哄她的叶念忱愣住了。

连叶瑶也有些生气了。她皱着眉,声音带着怒气:“江明宇!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看来我这两天对你太仁慈了!你这几天给我留在医院里,好好反省!”

说完这句话,她带着剩下的两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江明宇出院前,叶瑶母女俩再也没出现过。

他也不难过。他利用这段时间,认真学习了吴书记让人送来的岗位相关资料。

伤口拆线后,江明宇拄着拐杖出院,回到了家中。

但他一进家门,发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衣柜深处藏着的江父三万元抚恤金的存折,也不见了。

江明宇全身上下都冷得像冰。

紧接着,云丰宸和叶瑶说笑着回来了。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吃的、用的、衣服、鞋子,应有尽有。

云丰宸身上还多了一块价格昂贵的手表和一个金光闪闪的胸针。

江明宇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了什么。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们这些东西,是拿什么钱买的?!”

叶瑶知道江明宇已经发现了,干脆拿出那本空空如也的存折,摊牌了:“丰宸哥哥去首都的调令下来了,他五天后就要出发。首都那边生活成本可不低,什么都得用最好的。丰宸哥哥是医生,这半年来不仅照顾我们全家的健康,晚上还给念忱辅导数学。更何况,你前几天在医院,我爸妈的葬礼也是他一手操办的。他为我们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我们给他添置点行李,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情。”

江明宇盯着存折上空空如也的数字,眼里充满了讥讽和滔天的怒火:“所以,你就用我爸留给我最后一点救命钱,去讨好你的意中人?”

叶瑶立刻反驳,嗓音提高了几个度:“江明宇,说话注意点!我和丰宸哥哥清清白白,你别污蔑他!再说,你有我的工资补贴,这笔钱你根本用不着。”

“但那也是我爸用命换来的钱!现在钱被偷了,我要报警!不管是谁拿了,都得给我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江明宇像疯了一样,踉踉跄跄地要冲出门。云丰宸急了,立刻向叶瑶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瑶也没想到江明宇会这么歇斯底里,更是火冒三丈。她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江明宇手里的拐杖,然后用力一推。

“够了!”

江明宇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狠狠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墙上,痛得他眼前一黑。

接着,叶瑶愤怒地威胁他:“今天你要是敢迈出这个家门一步,我马上就去申请离婚!”

这话一出,云丰宸的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

江明宇也愣住了。

他知道,一旦叶瑶提出离婚,就会发现他已经强制离婚的事情。那么,他去沪市的秘密也会暴露。

想到这,江明宇用尽全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一言不发地支撑身体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叶瑶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得意。

房门外,云丰宸兴奋地试穿各种叶瑶给他买的新衣服和鞋子。

屋内,江明宇凝视着手中江父留下的那根马鞭,陷入了深思。

沈母去世后,江父就带着江明宇搬到了乡下,和叶家成了邻居。

江父是个退伍军人,在乡下当森林巡护员。为了方便在林间巡逻,他用积蓄养了一匹马,取名【赛雪】。

一年前,江父在扑灭森林大火时受了重伤。在生死关头,他放走了赛雪,让它逃生。

现在,赛雪被江明宇寄养在乡下的马场。

原本江明宇打算在离开前,用父亲的抚恤金把赛雪送到北方更广阔的草原上生活,这也是江父生前的遗愿。

正当江明宇为筹钱发愁时,叶瑶推门进来了。

江明宇似乎很不想离婚的态度,让叶瑶心情大好。

她瞧见江明宇眼角那一点点微弱的泪痕,更是沾沾自喜。

她挨着江明宇坐下,声音柔和地说:“我明白,这半年你心里不好受,因为我关心丰宸哥哥。但我跟他真没什么,我只是出于对战友的同情。不过丰宸哥哥在首都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所以五天后,我也会和他一起走。你就留在家里照顾念忱。当然,为了补偿你,我会在走之前,再怀上你的孩子。”

叶瑶说完,就搂住江明宇的脖子,准备低头亲吻他。

江明宇却挣脱了她的怀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声音冷冷的:“医生说我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同床。这几天,你去书房睡。”

叶瑶第一次被江明宇这么明显地嫌弃。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随你的便!”

然后她猛地甩上门,离开了。

那天晚上,江明宇睡得异常香甜。

第二天,他去了乡下看赛雪。

在晴朗的天空下,江明宇抚摸着赛雪柔顺的鬓毛。他那颗死水般沉寂的内心,终于有了些微的颤动。

他扔掉拐杖,熟练地翻身上马,在广阔的草地上尽情奔驰,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但他刚下马,就看见叶瑶和云丰宸出现在了不远处。

叶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而云丰宸则恶狠狠地盯着江明宇,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江明宇懒得理会他们,转身把赛雪送回了马厩。

他跟马场主人说好了,等凑齐路费,就会帮他把赛雪运到北方草原,让它彻底自由自在地生活。

完成了一件大事,江明宇心情不错,正好在路边看到有人在卖胡萝卜。

江明宇想着时间还早,就买了一大袋背回马场。

但他刚走近,就看到云丰宸独自偷偷把赛雪牵了出来。他不顾赛雪的反抗,笨拙地翻身上马。

江明宇脸色大变,急忙一瘸一拐地冲上前阻止:“住手!赛雪是匹烈马!这样很危险!”

云丰宸却不以为意。他看着江明宇惊慌的表情,脸上满是得意,语气十分傲慢:“江同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一匹畜生,能有多厉害?难道江同志只是想自己出风头,接受不了我比你骑得更帅?”

他讽刺完江明宇还不解气,粗暴地拽过缰绳,开始使劲踢赛雪的肚子:“小畜生!跑起来!驾!”

赛雪在他骑上去后就已经很不耐烦了,现在又被他踢疼,整匹马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江明宇死死拉住马绳,声音焦急:“云同志,你想骑马,我可以带你去骑更温顺的母马!”

但江明宇表现得越急躁,云丰宸就越亢奋:“我就非要骑这匹马,你能拿我怎么办?我告诉你,江明宇,不光是马,以后你的老婆、女儿也全都是我的!”

他扔完狠话,见江明宇还是不肯放手,抬起腿将江明宇狠狠踹翻在地。

“滚开!”

没想到他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赛雪。

只听下一秒云丰宸爆发出一声惨叫。等江明宇抬头望去时,就看到云丰宸被发狂的赛雪猛地甩飞,倒在了草地上。

“丰宸哥哥!”

这时,听到动静的叶瑶也火速赶了过来。她急忙将云丰宸抱进怀里检查伤口,看向江明宇的眼底只剩下阴沉的杀意。

“你对丰宸哥哥做了什么?!”

不等江明宇开口解释,云丰宸就虚弱地睁开眼睛,告状:“不怪江同志……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江同志讨厌我,还非要骑马。结果,不知道江同志做了什么,那匹马突然发疯了……瑶瑶妹妹,我的腿好疼啊……”

云丰宸的话让叶瑶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她掏出腰间的配枪,一把推开想要疯狂拦住她的江明宇,嗓音如同恶鬼复仇:“不急!等我先解决了这个畜生,再来好好教训你!”

随后,她抬手对准赛雪,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不要——”

在江明宇绝望的眼神里,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轰然倒地。

江明宇跌跌撞撞地赶到赛雪身边。他颤抖着手,沾满了血迹,轻轻地合上了赛雪那空洞无神的双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悔恨和自责。

叶瑶的手下们听到枪声后急忙赶来。他们按照叶瑶的命令,将面色苍白的江明宇控制住了。

叶瑶扶着云丰宸离开时,她低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江明宇,语气中带着刻骨的嘲讽:“江明宇,你这个罪犯!仗着你是营长丈夫的身份,到处欺负老百姓,今天甚至骑马伤人,行为极其恶劣!从今天起,我们要对你进行严厉的审讯,直到你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叶瑶亲自以“伤人罪”的名义,将江明宇送进了劳改室。她命令审讯人员,不要顾及他的身份,一定要让江明宇“彻底改过自新”。

在审讯室的这三天里,江明宇经历了三十七种不同的审讯手段,期间连一滴水都没给他喝过。

更残酷的是,他连睡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要他一合眼,就会被烧红的烙铁烫醒,让他生不如死。

审讯人员还冷笑着警告他:“像你这种恶心的废物,还配当营长丈夫?你连云医生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等你从这里出去后,要是还敢和云医生抢女人,你就等着瞧吧!”

当叶瑶来接他时,江明宇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凹陷的双眼充满了巨大的绝望。

但叶瑶看到江明宇这副模样,却觉得他已经完全服软了。

“行了,这次总该知道错了吧?上车吧。今天是爸妈的头七,我叔叔婶婶也从老家赶来了,就差你了。”

叶瑶用手指敲着方向盘,催促着。

江明宇低垂着头,顺从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

叶瑶看到这一幕,眼神立刻变得不耐烦:“以前不是吵着闹着要坐副驾驶吗?这次又在矫情什么?”

半年前云丰宸回来后,叶瑶部队配车的副驾驶,就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因为叶瑶说云丰宸以前坐他的父亲和前妻的车时,总是选择视野最好的副驾驶。她不能让云丰宸受委屈。

那时陆明宇心里还有一丝幻想,所以因为副驾驶的事情和叶瑶争执过几回。

但从今往后,江明宇对叶瑶的一切都不再关心了。

“衣服三天没换了,脏。”

江明宇的声音虚弱沙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你,也脏了。”

听到这话,叶瑶疑惑地收回了视线。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专门为云丰宸定制的,绣着他名字的厚坐垫。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发动汽车,往家开去。

跟着叶瑶走进家门时,江明宇看到屋子里摆放着叶父叶母的遗像。案台上点着白色的蜡烛和祭香。

但屋内的气氛却十分和睦,叶叔叶婶坐在餐桌边,正笑着给叶念忱剥螃蟹。

看到叶瑶回来,云丰宸摘下围裙笑着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就像新婚夫妇一样。

叶叔叶婶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不高兴,反而笑眯眯地看着。

而江明宇的出现,却打破了这和谐的一幕。

叶叔的脸色一变,不再是对云丰宸时的和蔼可亲,而是指着江明宇痛斥:

“咱们叶家有你这样的女婿,真是家门不幸!”

叶婶斜着眼睛看江明宇,语气尖酸刻薄:

“你整天摆出一副倒霉相给谁看?一个大男人还得靠老婆养家,自己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哪像小云,是个学霸,还是个有名的医生。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可怜我那早逝的哥哥嫂子,你们走得早,留下瑶瑶嫁给你这么个废物,受尽苦难……”

江明宇对叶婶的唉声叹气置若罔闻,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叶母见他不回应,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真是个没爹没娘的倒霉蛋!”

面对这样的侮辱,江明宇依旧无动于衷。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两天后顺利登上去沪市的火车。

一想到即将离开,江明宇那枯萎的心似乎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时,云丰宸却笑着说:

“哎呀,江同志现在看起来真是成熟多了。我也给江同志准备了两份大礼。”

他眼中满是得意,拉着江明宇走到厕所门口,指着里面的拖把轻笑,

“这是我特意让人定制的拖把,特别好用,以后江同志打扫卫生就方便多了。江同志,你喜欢吗?”

江明宇看到拖把上夹着的枣红色毛发时,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

但云丰宸紧紧抓住他的手,掐着他手臂上的新伤,继续刺痛他的心,

“江同志猜对了,就是用那匹死马的皮做的。瑶瑶妹妹看我受伤,亲自砍了那畜生的头给我报仇。后来它的皮被做成了拖把,至于它的肉,我们全家吃了三天都没吃完……不过,想到江同志今天要回家,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一盘。”

江明宇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云丰宸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笑容中带着阴毒。

他搂着江明宇的肩膀,凑近他的耳边,恶狠狠地威胁:

“这就是你和我争的下场!江明宇,还不明白吗?像你这样的垃圾,永远都不可能斗得过我。”

说完,他亲自把江明宇带到那碗生马肉前,递给他一双筷子,

“听说生马肉最补身体了,江同志可一定要吃完啊。”

江明宇犹豫不决,叶瑶冷冷地威胁:

“还想再进劳改室?赶紧吃!”

沉默了几秒钟,江明宇才接过筷子,夹起还带着血丝的猩红肉片,和着眼泪一起咽下。

餐桌上,叶瑶和云丰宸紧挨着坐在一起。

云丰宸不停地讲述他和叶瑶过去的甜蜜往事,逗得叶叔叶婶哈哈大笑,连叶念忱也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叫他“云爸爸”。

面对眼前这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江明宇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动。

......

离开前36小时,江明宇悄悄地收拾好行李,把这十年来他亲手为叶瑶母女织的围巾、纳的鞋子,还有所有承载着一家人回忆的玩具摆件全部收拾出来,卖到了废品站,为自己筹集了十多块钱的路费。

离开前24小时,他回到乡下,把赛雪剩下的尸骨和江父葬在了一起。

离开前12小时,他借着台灯的光,写下了一封举报叶瑶和云丰宸的信。

离开前2小时,看着叶瑶和云丰宸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上前往火车站的出租车后,江明宇去了吴书记的办公室。

把举报信和给叶瑶的离婚证交给吴书记后,江明宇这才转身,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嫁错人数十年,这一次,他终于成功地改变了前世的悲惨命运。

站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前,阳光下,江明宇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座他以后再也不会踏足的城市。

一分钟后,他回过头,逆着人流,走进车站。

也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在熙熙攘攘的检票区,叶瑶和云丰宸紧紧相依。

叶瑶身着一套精心定制的华美裙装,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丰宸,等咱们抵达京城,好日子就来了。”

云丰宸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对,咱们先花上半个月,把你想逛的地方都走一遍。”

叶瑶听到这话,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紧紧环住云丰宸的脖子,侧脸在他的脸颊上轻吻:

“丰宸,我好爱你。”

话音刚落,云丰宸眼中燃起热情,他喉结微动,视线中只剩下叶瑶那娇媚的面容。

在喧嚣的广播声中,云丰宸心潮澎湃,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低头向叶瑶深情一吻。

就在两人即将亲密接触的瞬间,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叶瑶,她急忙推开了云丰宸。

当她下意识地回头时,却瞥见了前往沪市的检票口那熟悉的身影。

一瞬间,叶瑶心潮澎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江明宇?!”

她顾不上云丰宸被推开后的不悦,皱着眉头向沪市检票口冲去。

但当她逆着人流挤到沪市检票口时,却发现上一班车的检票已经结束了。

云丰宸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他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快:“瑶瑶,你怎么了?”

叶瑶心神不宁:“我好像看到江明宇了。”

云丰宸却突然笑了:

“别逗了,瑶瑶,你肯定是太激动看错了。江明宇这么多年,连大学都是在本地上的。现在又被你管得服服帖帖,家里还有个他宝贝的叶念忱。他怎么可能没事跑火车站来?再说,他连火车票都买不起。”

听了云丰宸的话,叶瑶的心情慢慢平复。

她并不是担心江明宇会逃跑,而是云丰宸的这个职位,毕竟还是靠江家的功劳才得到的。只有等云丰宸在首都的工作稳定下来,她才能真正安心。

她担心江明宇会两面三刀,万一他趁他们不注意,去首都给云丰宸使绊子,那事情就麻烦了。

但听了云丰宸的解释,叶瑶也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像江明宇这样的男人,这些年来只会写他那不值一提的书法,连工作都没经验,怎么可能有勇气去外地?

想到这,叶瑶不由得笑了。

有些男人就是一辈子没出息。

就像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像她的丰宸,聪明、勇敢、英俊、开朗。

想到这,叶瑶心中暖流涌动。

丰宸等了她这么多年,或许到了首都,她应该追随内心,追求自己的幸福。

至于江明宇,这些年她假装爱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等她攒够了钱,还清了之前被迫花掉的江父的抚恤金,她就和江明宇离婚。

想到这,叶瑶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

这时,广播里终于响起:

“请前往首都的旅客到3号窗口检票……”

“走吧,瑶瑶,轮到我们了,快!”

云丰宸语气兴奋,他笑着提起两人的行李,跟在叶瑶身后赶往检票口。

但就在他们拿出车票和调令准备进站时,周围的人群突然被一队警察疏散。

领头的队长掏出证件,表情严肃:

“叶同志,有人举报你滥用职权包庇犯罪嫌疑人黎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叶瑶脸色难看,她也掏出自己的证件,语气愤怒: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现在马上就要陪云同志去首都复命,耽误了时间,你们负得起责任吗?再说,云同志的为人我很清楚,他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犯罪?我不管你们是受谁指使来扣留我,我先把话撂这儿,不管是谁,都没有资格随意扣留我这个总工程师!”

现场一片寂静,队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如果是我呢?”

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响起。

叶瑶循声望去,神色微变。

是吴书记。

“吴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瑶压抑着怒火,质问道。

吴书记神色平静:

“我的意思是,这份调令是假的,是我私下伪造的。”

一句话,让叶瑶和云丰宸的脸色瞬间大变。

叶瑶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攥着云丰宸的调令,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不可能,你在撒谎!”

她双手紧握,调令被她捏得皱巴巴,手臂上的血管都鼓了起来。

仿佛在自我安慰,她又低声咆哮:

“江明宇从不会骗我,不管我做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他都没骗过我,这次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坚定了,抬起头,冷冷地命令:

“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我家,把江明宇叫来!”

“别白费力气了。”

吴书记一向斯文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叶瑶,语气中带着讽刺:

“也不知道叶总工是真了解还是不了解自己丈夫对你的感情,如果了解,为什么这十年来总是为了别人伤害你的丈夫。如果不了解,又怎么会被这么低级的伪造调令骗得团团转。”

他话音刚落,冷笑着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你可能还不知道,在你让医术平平的云医生送你那并未去世的父母去火化的时候,你丈夫江明宇沈同志,早就去民政局申请了强制离婚。”

说完,他把叶瑶的离婚证明扔到她身上,语气中只剩下轻蔑。

“既然叶总工不信我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办公室打个电话。好好问问你的上司,这份调令到底合不合法!”

说完,他不再看叶瑶,挥手示意旁边的警察,干脆地说,

“至于你旁边的云医生,我们接到了证据,怀疑他和市医院的几起尸体失踪案有关。现在要带他去调查,叶总工要是敢阻拦,那就是妨碍公务!”

云丰宸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叶瑶身后不肯走。

“救我啊,瑶瑶,救救我,不是我做的,我没做过那些事……”

叶瑶皱着眉头想要阻止警察,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手中的离婚证明和调令上。

不知怎的,虽然她坚信江明宇深爱着自己,但听完吴书记的话后,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混乱。

犹豫了一会儿,她决定回去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她推开紧紧抓住她衣角的云丰宸,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你先跟他们走,放心,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一定会帮你出来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或许是叶瑶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过去的点点滴滴让云丰宸相信了叶瑶的能力。

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平静,松开手后被带走了。

而叶瑶这边,吴书记并没有强行逮捕她。

他不是不敢。

而是对于像叶瑶这样无情自私的人,亲手揭开真相比旁人告诉她,更能让她痛苦万分,后悔一生。

驶离车站后,叶瑶驾车返回了营地。

她通过内部电话确认,得知所谓的调令是伪造的。

然而,得知真相后,叶瑶并没有生气,反而感到了一丝轻松。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在车站时,那个与江明宇相似的身影,难道真的是他?

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经过短暂的思考,叶瑶恢复了冷静,当她再次审视那本离婚证书时,眼中流露出不屑。

结婚前,叶瑶就知道江明宇对她情有独钟。

婚后,她更加确信江明宇对她的爱无法自拔。

否则,他也不会容忍云丰宸住进他们家这样的过分行为。

叶瑶坚信,今天的这场闹剧,不过是江明宇和他的长辈吴书记联手编造的谎言。

目的,只是为了让她留在川城,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一点,叶瑶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真相,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不安,随手将离婚证书扔到一边,然后出门驾车离开。

如果江明宇想要故意制造这场戏,那么她偏偏不让他如愿。

这样他才能真正吸取教训。

在阳光的照耀下,叶瑶在驾驶座上显得格外自信。

但是,当她花了四五个小时,走遍了川城,寻找江明宇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却一无所获时,叶瑶内心的镇定开始崩溃。

尽管如此,她仍然不相信江明宇会因为那些小事而与她离婚。

她只是伤害了他的腿,她曾承诺会为他生一个孩子作为补偿,但他拒绝了。

叶念忱也只是撕毁了他的一张照片,如果江明宇真的介意,那么在叶瑶和丰宸还在川城的这段时间,他们可以再拍一张全家福。

至于他父亲的抚恤金,叶瑶并没有说不还。

最后是那匹马,明明知道叶念忱最怕骑马,江明宇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马场。

不可否认,江明宇骑马的样子确实很英俊,但他没有体面的工作,也不考虑好好带孩子,整天想着骑马疯跑,不务正业!

叶瑶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江明宇的不满和愤怒。

当她回到家时,叶叔叶婶正躺在沙发上休息,叶念忱在写作业。

叶叔叶婶的卫生习惯很差,短短一个上午没打扫,地上就满是痰迹、烟头和瓜子壳。

叶念忱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兴奋地跑到突然出现的叶瑶身边,抱住她: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云叔叔是不是也回来了?我好想他啊,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家?”

叶瑶环顾屋内,随口应付叶念忱:

“云叔叔有点事耽搁了,等会儿妈妈去接他……”

叶叔叶婶见状也围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担忧:

“瑶瑶啊,不是说好今天带小云去首都吗?怎么又回来了?”

叶瑶面不改色地撒谎:“到车站才发现少了一些材料,我们再待几天,等补办完手续再过去首都。”

话音刚落,叶念忱高兴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

跳完后,她又紧紧抱住叶瑶,依依不舍地说:

“妈妈,我也想跟着你们去首都,我才不想一个人住在川城……”

提到这里,叶瑶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道:

“你爸爸呢?怎么不见他在家里打扫卫生?”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叶婶就来气,她骂骂咧咧地说:

“这废物,一大清早的不知道去哪了!连早饭也没给我们准备!”

以往面对叶母的肆意辱骂,叶瑶都装作没听见。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心情不是很好,这些话听起来更加刺耳。

“闭嘴!”

叶瑶有些不耐烦。

叶婶被叶念忱训斥后,立刻不敢再说话。

叶瑶听到叶婶的话后觉得有些不对劲,转身回到卧室清点,发现江明宇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心中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她脸色铁青地走出卧室,再次追问:

“江明宇去哪儿了?为什么他的行李也不见了?”

话音落,满屋沉默,叶父叶母面面相觑,显然并不知道江明宇已经离家出走。

叶瑶心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她压低声音,低吼道:

“你们不知道江明宇去哪儿了?我给丰宸哥哥申请的那份工作,就是用江家的军功换的。万一江明宇偷跑去首都捣乱,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就在叶瑶即将发更大的脾气前,叶念忱眼神闪烁,怯生生地说:

“爸爸他……今天早上我看他带着行李去乡下了,他说想去爷爷的老宅子里住几天。”

听叶念忱这样说,叶婶也赶紧打圆场:

“是啊,是啊。江明宇在世上又没别的亲人了,他还敢随便往哪儿跑,指不定就是回老家跟着他那死鬼爹待几天,等几天之后知道自己无依无靠了,就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看着叶念忱稚嫩的小脸,叶瑶心中的怒火才慢慢平息。

是她想得太多了。

江明宇已经无依无靠,现在的家人只剩下他们叶家几口人。

他还能去哪儿?

婶子说得对,就该让他自己待几天,让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人可以让他依靠,他才能乖乖回来。

到时候再以给他生一个孩子为诱饵,让他乖乖去给丰宸哥哥把工作真正定下来。

想到这儿,叶瑶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结江明宇去了哪里。

“婶子,你去菜市场买点肉回来。我去接丰宸哥哥,既然江明宇耍性子就让他耍好了。等他后悔了,正好可以让他把他爸的那栋老房子卖了,给您二老在城里再置办套新房子养老。”

叶瑶势在必得,叶叔叶婶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叶念忱小脸苍白,小手揪着衣角,满眼慌乱。

审讯室里,叶瑶凭借自己的一等功,成功地保住了云丰宸。

吴书记和其他人由于缺乏确凿的证据,只得无奈地释放了云丰宸。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么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叶瑶竟然还能根据自己的私心行事。

吴书记气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叶工程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请悬崖勒马,不要固执己见。否则我不会再为你隐瞒,会将此事如实上报给高层。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更别提你身边那位并不简单的云医生了!”

吴书记的声音震耳欲聋。

云丰宸心虚地避开了目光,不敢直视吴书记。

叶瑶也下意识地沉默了,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不相信。

“那就等组织派人来调查我吧,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你们伤害丰宸哥哥一根汗毛。”

说完,她带着云丰宸大步离开了。

吴书记也没有退缩,他转过身去,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首长吗?您的预测果然准确,叶瑶她不知悔改……”

夜幕降临。

叶家一片宁静。

叶叔和叶婶吃饱喝足后,已经休息了。

叶念忱也上床睡觉了。

餐桌上只剩下叶瑶和云丰宸,叶叔酿的梅子酒已经可以喝了,在叶瑶的劝说下,云丰宸喝了好几杯,此刻他的脸颊和脖颈都泛着红晕。

叶瑶也喝了不少,她白皙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双眼迷离。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云丰宸的眼神深邃,他温柔地看着同样眼神迷离的叶瑶,深情地表白:

“瑶瑶,明明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呢?”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他慢慢地将自己的薄唇靠近叶瑶红润的樱唇,语气缠绵:

“瑶瑶,如果当初和你结婚的人是我,那该多好。我想和你生两个孩子……”

这句话让叶瑶彻底失去了控制,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扑进了云丰宸的怀里,和他急切地深吻起来。

不知道吻了多久,两人才喘着粗气分开,下一秒,云丰宸抱起了浑身无力的叶瑶,朝她和江明宇同睡了十年的主卧室走去。

在暧昧的昏黄灯光下,主卧的大床吱呀声持续了整夜。

第二天醒来时。

云丰宸眼中满是幸福,叶瑶虽然对江明宇有些愧疚,但很快也就释然了。

大不了到时候把这套房子赔给他就是了。

反正江明宇是从乡下出来的,见识浅薄。

想到这儿,叶瑶安心地吃起了早饭。

吃到一半,云丰宸突然轻笑着开口:

“瑶瑶,既然江同志已经和你离婚了。那我们今天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吧,怎么样?”

这话一出,叶叔和叶婶喜出望外。

“真是天大的好事,老天终于开眼了!那个扫把星不再是我们叶家人了!”

只有叶念忱的脸色不太好看,她独自坐在餐桌的角落,低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叶瑶本想拒绝,但她的目光扫过云丰宸脖子上的暧昧红痕,脸颊发热。

她已经算是辜负了江明宇,就不能再伤害她的丰宸哥哥。

想到这儿,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吃完饭就去把证领了吧。”

领完证出来的叶瑶,脸色有些苍白。

她没想到,江明宇留给她的离婚证,竟然是真的。

他怎么敢?!

叶瑶又气又恼,算了。

江明宇那样的男人,为了争风吃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正好这次可以趁机教训教训他!

让他知道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作妖。

回去的路上,被新婚喜悦冲昏头脑的叶瑶和云丰宸,忍不住把车停在了无人的角落好几回。

等把云丰宸送回家时,他气喘吁吁,连衬衫纽扣都扣错了好几个。

叶瑶爱极了他这副模样,最后任由他亲了好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回了家。

毕竟虽然现在已经结了婚,但她为了丰宸哥哥的前程,还是要去找首长通融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丰宸哥哥再换个更好更轻松的岗位。

不过叶瑶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眼见时间到了中午,她担心云丰宸的身体。

在国营饭店打包了不少菜后,她火速开车回了家。但奇怪的是,家里没人。

这时,叶瑶听到叶念忱的房间传来微弱的声音。

她本能地以为家里遭了贼,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手枪。

然而紧接着,她听到了紧闭的主卧室门后,云丰宸那自鸣得意的声音:

“从今往后,我就是营长的夫君了,看江明宇那混蛋还怎么跟我斗?早就告诉他,他不可能赢过我,可他就是不听,非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叶瑶。那我就不得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反正叶瑶那对父母只会拖我后腿,正好我趁机除掉他们,再嫁祸给江明宇,轻而易举,不仅能靠卖骨灰赚一笔,还能得到首都的职位!”

“……等过些日子,等我彻底把江明宇这个笨蛋赶出川城,我再把叶念忱这个小笨蛋一起解决掉!担心叶瑶找我算账?没门!谁都知道叶瑶有多爱我。只要我哄哄她,不管多荒唐的事,她都会信。就像当初我让你在审讯室好好折磨江明宇,把他折磨得皮开肉绽,叶瑶也没多同情他,更没怪我。”

“哎呀,别担心……叶念忱才十岁,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这样她就不能硬挤在我和叶瑶中间,还想跟我们去首都?做梦去吧!听江明宇说,这小丫头每次吃栗子糕都会肚子疼,刚才我就逼她吃了一大碗,等她疼晕了,我再把她送医院。到时候,直接告诉叶瑶叶念忱因为吃了江明宇留下的栗子糕中毒死了就行……”

房间里,云丰宸那阴险毒辣的笑声越来越响。

房间外,叶瑶呆若木鸡,全身冰冷。

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时她注意到叶念忱的房间里真的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透过窗户,她真的看到叶念忱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旁边的凳子上还有一盘没吃完的栗子糕。

瞬间,叶瑶感到天旋地转,一个被她深埋心底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微弱的呻吟声和云丰宸尖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终于刺激得叶瑶彻底失控。

她一脚踢开主卧的门,在云丰宸惊恐的尖叫声中。

她不再顾及曾经的情意,用对待最凶恶罪犯的方式,朝只穿着一条薄短裤的云丰宸大腿开了一枪。

然后她揪着几乎要疼晕的云丰宸的头发,从床上拽起。

接着狠狠地往墙上撞了18下,直到云丰宸头破血流,鼻梁断裂,门牙掉落,她才停手。

但这并不是结束。

在云丰宸满嘴是血的含糊求饶声中,叶瑶怒火中烧。

她又抬脚踹向云丰宸的胸口和腹部,踢了几十下。

直到把他彻底踹昏过去,她才停手。

因为她突然想起,叶念忱正在肚子疼。

这是她的叶念忱。

她和江明宇唯一的孩子。

这个念头突然涌现,击碎了叶瑶内心最后的防线。

她崩溃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真的任由云丰宸伤害了江明宇那么多次。

那就意味着……

叶瑶颤抖着双手呆立原地,屋内唯一的梳妆镜因她的打斗已经碎成数片。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江明宇,每天亲自为她梳妆的镜子,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好像真的,彻底失去了她的丈夫。

抱着叶念忱出门时,叶瑶满身是血。

但她毫不在意,只想着让怀里痛得失去意识的叶念忱尽快得到治疗。

然后她会找回江明宇,求他原谅。

这时,虚弱的叶念忱突然拼命睁开眼,抓住她的袖子哀求道:

“妈妈,我撒谎了,爸爸他早上不是回乡下了,他好像也去了火车站,可是我太害怕了,不敢告诉你,求求你,你把爸爸接回来好不好?我不要云叔叔做我的爸爸了……”

“好。”

叶瑶沙哑地回答。

但就在她把叶念忱放到后座,准备绕到驾驶室开车时。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两侧突然出现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端着枪将她围住。

为首的老首长是叶瑶的顶头上司,他沉稳的双眼里只剩下对叶瑶的失望和冷漠:

“根据组织任命,叶瑶在任期间多次徇私枉法,纵容他人伤害民众犯下恶劣的违法犯罪行为。现剥夺其总工职务,开除军籍,并立即押送至军事法庭进行调查和审讯!其新婚丈夫云某,经调查也与市医院多起病人意外死亡案和贩卖骨灰案相关,现一并带走!”

话音一落,仿佛一把铡刀,终于砍向叶瑶早已低下的头颅。

她浑浊的双眼呆滞地望着手上刺目的鲜红,内心终于溃烂不堪。

“江明宇,是我错了,对不起……”

叶瑶喃喃自语,像失去了所有希望般,双膝一弯,瘫软跪地。

彻底心死。

江明宇踏上沪市的那一天,恰逢中秋佳节。

他步履蹒跚,带着满身的伤痕,踏上了站台,呼吸着与川城截然不同的空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只带着简单的行囊,口袋里缝着的几十块钱,终于找到了吴书记为他安排的工作岗位——沪市博物馆。

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为入职手续会非常繁琐。

然而,当他到达博物馆门口时,却发现馆长和一群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热情地拉起了横幅,欢迎江明宇的到来。

江明宇一出现,那位戴着眼镜、年迈却依然清瘦的老馆长便笑着迎上前,与他握手:

“您就是江明宇同志吧?我们等您就像等星星月亮一样,终于等到了!放心,吴书记都跟我说了,以后在博物馆,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老馆长的热情和其他同事的笑容,让江明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有些不敢相信:

“我从未在博物馆工作过,你们怎么会……”

这样期待我。

看出江明宇的疑惑,一旁那个脸圆圆、喜气洋洋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明宇同志,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们馆长这一年都要望穿秋水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包括江明宇。

老馆长也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这时,江明宇注意到,老馆长虽然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但双眼却已经浑浊发白。

看到江明宇发现了,老馆长苦笑着解释:

“江明宇同志猜得没错,我这双眼睛,快要不中用了。几年前我就听说,在川城有一位江明宇同志,书法写得极好!而且,我还听说教你书法的老师,是全国闻名的书法大师!如今大师已逝,只剩下江明宇同志这位年轻的书法天才,而我们博物馆的书画文物部门,急需您这样的人才。”

听完老馆长的解释,江明宇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小时候,父亲精心培养的书法老师,竟然有如此背景。

原来过去的努力,真的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花结果。

想到这些,江明宇微笑着点了点头:

“感谢馆长的厚爱,以后还请各位同事多多指教。”

从那天起,江明宇正式在沪市安了家。

他每天努力学习融入这座繁华的大都市。

除了日常工作,他还会调理身体,因为博物馆的工作虽然看似轻松,但长时间的研究还是很考验体力和耐力。

江明宇过去经历了太多的磨难,身体已经虚弱。

但他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所以每当下班或空闲时,他都会沿着江边晨跑,锻炼身体。

其他时间,他还会亲手制作许多川城的糕点,带给同事们品尝。

说到他刚到沪市时是中秋节。

当晚,博物馆和周边大学的职工老师们举办了联欢会。

大家围坐在一起,观看舞台上的演出,品尝月饼,嗑瓜子,喝健力宝,都乐在其中。

江明宇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又喝了一点果酒,显得有些微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出去透透气,却在转弯时,意外撞到了一位年轻女子。

江明宇的下巴撞到了女子的额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女子却被他醉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

“您是在找洗手间吗?”

女子的声音悦耳动听,江明宇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她长得也很漂亮,温柔清秀,与叶瑶完全不同的面容。

因此,江明宇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戒备,他没听清女子说了什么,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女子笑得更开心,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江明宇,动作礼貌而得体:

“您的额头好像擦伤了,真是不好意思,您先用这个手帕捂一下吧……”

然而,她还没说完,那个圆脸小姑娘就急匆匆地冲过来,拉着江明宇往回走:

“江明宇同志,老馆长正在到处找你呢。我们新入职的员工马上就要上台合影了,快!”

于是,在还没弄清楚那位女子是谁之前,江明宇就这样拿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手帕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6点,从宿醉中醒来的江明宇,盯着床边的一张白色手帕,以及手帕中破了个洞的绣花小帕子,陷入了沉思。

盯着那张小帕子,江明宇觉得似曾相识,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小时候母亲曾给他绣过同样的图案。

为了回报昨天那位女子的善意,江明宇买来针线,在接下来一周的工作间隙,他慢慢地将那破损的图案修补完整。

他打算再问问老馆长,那位女子是谁,好把手帕还给她。

但没想到,还没等他去找,那位女子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江明宇本可以不必浪费超过一周的时间,但碰巧那会儿博物馆新收了一批文物。为了迅速鉴定那些文物上的书法内容,江明宇和团队成员连续几晚熬夜奋战,直到周六上午才把所有任务完成。

他刚品尝完馆长泡的提神茶,同事就带着笑意走过来告诉他:

“江哥,有个女士在馆长办公室等你。”

看着圆脸小姑娘的调皮表情,江明宇忍不住笑了:

“妙妙,我记着你手头还有活儿没干完吧?现在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小心我叫馆长给你加任务。”

两人玩笑了一会儿,江明宇才整理好自己的外表,匆匆赶往馆长办公室。

一到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面带焦虑、显得有些忧虑的少女。

与中秋那天见到的她不同,孟安夏这次的脸色非常难看。

见到江明宇,她急得站了起来,连裙子上的褶皱都没注意到:

“沈同志,你好,能还给我上次给你的手帕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眼神中带着忧虑,看到江明宇有些惊讶,她苦笑着补充道,

“不是我吝啬,只是那天太匆忙给你手帕时,我竟然忘了里面还夹着我们川系历史学研究团队非常重要的一块蜀绣手帕。我本打算那天来博物馆找找看,有没有人能复原那块蜀绣图案。但遗憾的是,一直没找到。后来把手帕给了你之后,我又急忙去首都参加讲座,今天早上才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她那明亮而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忧郁,语气依旧柔和,还带着一丝期待,

“那个小手帕,你没弄丢吧?”

在她刚开始说话时,江明宇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但他没想到那块小手帕竟然那么重要。

于是在孟安夏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时,江明宇就笑着点头:

“放心,还在。”

在孟安夏明显放松的眼神中,江明宇接着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不知道那块手帕那么重要,但看到上面的图案,我母亲生前经常绣,还教过我绣法,所以这几天我已经把它修补好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惊呆了,老馆长更是吓得直冒冷汗,

“小沈啊,你把它绣好了?这可是全国仅剩的孤品样本,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江明宇太轻率,竟然就这样破坏了珍贵的样本。

只有孟安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盯着江明宇那与众不同的柔顺双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其他人的嘈杂指责声中,孟安夏突然开口:

“请问令堂是否名叫林玉照?”

江明宇轻轻一笑:

“是。”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彻底安静下来。

连老馆长也不可思议地转过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语言:

“......是林大师?!你是蜀绣大师林玉照的儿子?!”

这次江明宇没有笑,他垂下眼睛,掩饰着失落,语气平静:

“我其实并不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她在我12岁时就因病去世了。但在她去世前,她经常在家里绣手帕,然后换钱补贴家用。这块手帕的图案也是我在我母亲给我绣的汗巾上见过的,可能是担心她去世后我无法养活自己,所以在她去世前,我母亲教了我很多年蜀绣。现在也算是让她的热爱重新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江明宇从怀里拿出那块被自己修补好的手帕,递给了孟安夏。

看到被修补得天衣无缝的手帕后,所有人都不再质疑江明宇。

而接过手帕的孟安夏,在看向江明宇时,原本惊艳激动的眼神中,只剩下一片真诚,她笑着递给江明宇一张名片,语气中压抑着热情和激动:

“江明宇同志,您愿意在工作之余,加入我们团队吗?我愿意给你最好的待遇。”

这话一出,气得老馆长吹胡子瞪眼:

“好啊,你个孟安夏!我好心好意给你介绍我们馆的优秀同志,你转过头就想挖走我的墙角?!还当着我的面!”

老馆长叽里呱啦地控诉着孟安夏,逗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哈哈大笑。

连孟安夏自己也忍不住扶额轻笑:

“宋馆长,我这可不是挖墙脚。我这叫做人才合理化可持续利用!你说我说得对吗?江明宇同志。”

孟安夏的声音开朗活泼,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她红唇轻勾,问江明宇时声音温柔而有磁性,最后的“江明宇同志”四个字,更是仿佛从唇齿间咀嚼揣摩数次后,才喃喃吐出的深情话语。

江明宇突然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连耳垂似乎都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转身,抬头向老馆长求助。

老馆长会意,伸手点了点孟安夏:

“我们家小沈可是个人人抢的大宝贝,你孟安夏想要,那就要看你有多大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孟安夏慢慢收起笑容,看向江明宇的表情认真而虔诚:

“那就,拭目以待吧。”

江明宇最初以为孟安夏只是不想丢脸,随口说说而已。

没想到,自打那天起,她就开始认真向江明宇证明自己的诚意。

她不仅一日三餐亲自派人给江明宇送营养餐,而且在得知江明宇因旧伤关节容易发炎时,还亲自飞到首都请来了中医大师给江明宇针灸把脉。

接着,她又不惜重金,亲自去给江明宇抓药。

这些行为让江明宇的同事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王妙妙更是调侃江明宇:

“哎哟,看来我们的江明宇同志,马上就要成为教授的老公了?”

江明宇气得拿起手边的毛笔就扔向她:

“天天吃我做的绿豆饼,还堵不住你的嘴!”

江明宇又羞又气,王妙妙耍完宝就得意洋洋地跑了。

留下江明宇坐在工位上沉思。

他其实也看得出来孟安夏对自己的特别,如果只是找个会蜀绣的师傅,她完全可以向江明宇提出高薪聘请。

但她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最温柔耐心,最有诚意的方式。

她不想用钱来侮辱江明宇,因为她看透了江明宇的为人,理解了江明宇的追求,更愿意体谅江明宇的顾虑。

后来江明宇特意了解了孟安夏的背景,才知道她家世显赫,母亲是著名的心脏手术专家,父亲是商人。

而她自己年纪轻轻就组建了这个研究团队,不拿国家经费,全部自掏腰包。

只因为她外婆生前是著名的历史学家,为了继承外婆的遗志,她毅然决然地组建了这样一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团队。

了解了这些后,江明宇心动了,想要答应加入。

但看到孟安夏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江明宇又突然感到不安和恐惧,不是担心孟安夏对他有所图谋。

而是担心习惯了这样的温柔后,他会彻底陷进去,无法自拔。

所以他一直没给孟安夏答复,直到半个月后。

他半夜下班回家,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只能背着包走回家。

幸好离宿舍不到两公里,但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时,还是遇到了两个喝醉酒的混混。

混混们满嘴脏话,似乎醉得不轻。

江明宇本想赶紧离开,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还是被盯上了。

混混们嘻嘻哈哈地围着江明宇,说要和他做兄弟,但要他交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难闻的酒气和难听的搭讪,让江明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精神瞬间紧绷。

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几个月前被叶瑶折磨打压的时候。

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下,他摸到了背包里准备好的水果刀。

这是他今天去办公室给同事们切西瓜用的。

混混们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脸色煞白,更加得意,还想得寸进尺。

江明宇见混混们拿着棍棒朝他围过来时,脑海内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他下意识地掏刀就刺。

却在下一秒被身后一只温暖的小手牢牢抓住手腕。

“别怕,有我在。”

孟安夏熟悉的声音响起,轻柔又有安全感。

江明宇身上的刺瞬间被抚平。

混混们见孟安夏和她身后的警察出现,吓得瞬间酒醒,也不敢再说什么,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但很快就被追上去的警察压倒制服。

看着混混们被带上警车,江明宇才终于松了口气。

警局门口,做完笔录的江明宇坐在椅子上休息。

他苍白的脸色上浮起一抹红晕:

“谢谢你,孟教授。”

孟安夏摇头示意他不算什么,然后递给他一杯热水,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在担心什么,但我想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做的这一切都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值得。”

闻言,江明宇瞳孔微缩。

而还没等他回答,孟安夏继续道,

“所以不用担心欠我的人情,未来加入我的团队后,无论我对你有多好,我的团队其他人对你有多好,都不用有负担,因为你值得。所以,江明宇同志,你现在想好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了吗?”

话音落,江明宇沉默片刻,在抬眼看向孟安夏时,眼底只余轻笑:

“我想好了,我会加入。以后,合作愉快。”

五年后。

江明宇,一身正装,从沪市博物馆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刚踏上人行道,他就听到了一声温柔甜美的呼唤:

“爹地!”

江明宇闻声,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抱起了向他奔来的小宝贝。

“我的小公主回来了?”

他的声音柔和,眼神中流露出父爱的温暖。

四岁的小女儿在他怀中,笑得合不拢嘴:

“妈咪等爸爸等得好辛苦,妈咪在飞机上想爸爸都想哭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孟安夏从远处下车,带着一丝尴尬地喊道:

“江暖,你又跟爸爸告状,晚上的红烧鸡翅可就没了。”

江明宇听着妻子和女儿的斗嘴,忍不住笑出声,赶紧走过去安慰女儿:

“好了,好了。爸爸回来了,晚上给你们做红糖糍粑怎么样?”

女儿一听,笑得更开心了,早忘了刚才的不快。

一家人上了车,回家的路上,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有一辆黑色的车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直到车子停在停车场,江明宇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紧紧抱着女儿,眉头一皱,紧张地对妻子说:

“老婆,看好暖暖。”

当他再次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憔悴的女人和女孩时,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叶瑶和叶念忱,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让叶瑶和叶念忱彻底崩溃。

叶瑶看起来老了许多,身上的西装裙显得廉价又皱巴巴,眼圈发黑,干枯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

她手里还夹着一支烟,却因为痴痴地看着江明宇,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才慌忙扔掉。

“江明宇,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瑶哭泣着,声音颤抖。

江明宇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叶念忱在一旁痛哭,话语中充满了对江明宇的依恋和伤心:

“爸爸,你不要不要我。”

多年未见,这对母女似乎经历了很多。

她们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和优秀。

尤其是叶念忱,她原本长得漂亮,有舞蹈天赋。如果她坚持跳舞,做个品德高尚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了知名的舞蹈学校。

但现在,她穿着一身廉价破旧、补丁摞补丁的裙子,脸上的表情因为害怕而畏缩。

甚至在和江明宇说话时,她都不自觉地捏着衣角,显得惊慌失措。

看来江明宇离开后,叶瑶和叶念忱如愿以偿地和云丰宸在一起,但在失去了江家的支持后,她们的生活并不顺利。

但这一切,对江明宇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不是你爸爸了?还记得吗,叶念忱,是你亲口说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只想要云丰宸做你的爸爸。怎么?现在后悔了?”

江明宇的语气平淡。

叶念忱却再也受不了,崩溃大哭。

叶瑶也弯着腰,满脸悔恨。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傻,被假象蒙蔽了双眼。任由云丰宸那个混蛋,肆意伤害你,还害死了你的父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云丰宸已经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你放心,江明宇,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他再伤害你。所以,你能不能看在叶念忱和我的面子上,再次原谅我们。让我们一家人再回到川城,好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说完,眼中流露出期待。

江明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怒极反笑:

“叶瑶,你怎么会觉得我还会再原谅你们呢?我还没有那么贱。”

叶瑶却急了:

“你爱了我十多年,怎么会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叶念忱也急了:

“爸爸,你别不要我!”

江明宇却笑了:

“叶瑶,我对你的爱早在5年前的那个手术台上,就彻底消散了。叶念忱,在你为了云丰宸,撕毁我和我父亲照片的那一刻。你便不再是我的孩子了。”

在叶瑶和叶念忱绝望痛苦的眼神中,江明宇牵着也下车的孟安夏的手,抱起了满脸疑惑的女儿江暖,语气平静,却像是给叶瑶和叶念忱下了死亡通告:

“现在,我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爱人,有了疼爱的女儿。我和你们母女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你们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他不顾叶瑶和叶念忱的苦苦哀求,转身离去。

这天之后,江明宇以为叶瑶和叶念忱会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她们竟然铁了心要用自己的方式求得江明宇的原谅。

自打那天起,叶瑶和叶念忱就搬进了离江明宇家不远的一个社区。

江明宇后来才得知,叶瑶被军队除名后,便投身商海。

叶念忱自那以后,肠胃受损,无法再承受长时间跳舞的劳累,还常常做噩梦,在学校里也因恐惧而无法正常上课,早在两三年前就休学了。

然而,江明宇看着手中的资料,内心却毫无波动。

他前世的悲惨死亡太过深刻,他所受的伤害、失去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原谅向他道歉的叶瑶和叶念忱。

第二天是周一。

江明宇在上班前先送女儿上学,在学校门口遇到了早已等候的叶瑶和叶念忱。

江明宇一出现,叶念忱眼中满是依赖:

“爸爸......"

江暖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个姐姐,但她更心疼爸爸,于是小小的她站在江明宇前面,语气凶狠:

“不许你们再欺负爸爸!”

叶念忱听到这话,身体一震,泪水滑落。

叶瑶也流露出深深的悔意:

“不会的,我不会再欺负......"

江明宇不想继续纠缠,把女儿交给赶来的幼儿园老师后。

江明宇转身上车,不顾叶瑶和叶念忱的挽留,直接离开。

但他还是低估了叶瑶和叶念忱的坚持。

从那天起,他家每天都会收到一份手工蛋糕和一束精美的鲜花。

江明宇也不浪费,蛋糕给女儿吃,花则送给路边的清洁工。

叶瑶这些年的生意似乎有起色。

在江明宇和孟安夏的许多社交场合都能遇到她。

一次小型拍卖会上,江明宇看到了正装出席的叶瑶。

他装作没看见,叶瑶却追了上来,眼中满是深情。

“阿明宇,你现在好帅......"

江明宇喝了口香槟,没有回应。

孟安夏走过来,像在宣示主权一样靠近江明宇。

这一幕让叶瑶脸色难看,她眼睛发红,沙哑地问江明宇:

“你娶她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江明宇只是微微一笑,搂住孟安夏的腰,当着叶瑶的面,两人亲吻。

这一幕让叶瑶气愤地捏碎了高脚杯。

碎片瞬间划破她的手掌,宾客惊呼,服务生赶紧拿来医药箱为她包扎。

江明宇以为这样叶瑶就会离开,没想到在拍卖的后半段。

江明宇想要一枚印章,孟安夏帮他拍下,没想到叶瑶也想送给他。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争相出价,最后孟安夏胜出。

不仅如此,孟安夏还拍下了后半段的所有拍品。

离开宴会厅时,叶瑶靠在自己的车边,孤独地抽着烟。

看到江明宇出现,她用嘶哑的声音问:

“江明宇,等我比她强了,你会重新娶我吗?”

江明宇被她烦得不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冷笑出声:

“叶瑶,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成一个有独立思想的完整的人吗?”

叶瑶听到这话,一时语塞。

江明宇冷冷地说,

“你不在乎我的喜好,不在乎我的情绪,不在乎我这个人的内涵。你考虑的问题永远都是那么肤浅可笑。现在你想让我重新娶你,也只是为了自己的那点恶心的胜负欲。你从来没爱过我,也没爱过任何人,你爱的永远只有你自己。所以在这里,叶瑶,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孟安夏变成什么样。我永远不会爱你,我也不会离开她。听明白了吗?”

说完,江明宇不再看叶瑶的反应,乘车离去。

江明宇万万没想到,叶瑶和叶念忱这对姐妹花还没打算收手。

她们就像黏人的小尾巴,无论江明宇和妻女出现在哪个地方,她们都如影随形。

阳光明媚的周末,江明宇和孟安夏领着宝贝女儿去郊外露营。

叶瑶和叶念忱也跟来了,她们忙着烤串和蔬菜,试图讨好江明宇和小姑娘。

当女儿想要垂钓时,她们立刻递上早已备好的钓竿。

甚至在江明宇和女儿觉得阳光刺眼时,她们还拿出了小阳伞和风扇。

但江明宇并不领情,因为孟安夏是个细心人,早就为他准备妥当。

见露营计划没戏,叶瑶和叶念忱又出现在江明宇和女儿每周必去的滑冰课上。

在宽敞的溜冰场,人们踩着冰刀自由滑行。

叶瑶和叶念忱也加入了滑冰的行列,试图和江明宇搭话。

可惜她们技术欠佳,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江明宇及时扶住。

这让江明宇的妻女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但女儿却一语道破:“爸爸保护你们,不是因为爱你们。他是个善良的爸爸,哪怕站他旁边的是陌生人,他也会保护。”

于是,溜冰场的搭讪计划宣告失败。

紧接着是女儿的生日,仿佛天意弄人。

女儿和叶念忱的生日只差一天。

而这一天,叶瑶和孟安夏不约而同地包下了酒店的包间,都是为了庆祝女儿的生日。

这让江明宇第一次感到意外。

连他印象中那个高傲的叶念忱,如今为了讨好女儿和他,竟然愿意如此卑微。

这次,江明宇决定不再恶言相向。

宴会结束后,他把为叶念忱准备的礼物递给她。

叶念忱兴奋地打开,却发现是几本习题集。

江明宇简洁明了地说:

“你是我的孩子,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年。虽然你过去做了很多错事,但你还是个孩子。学习对你来说非常重要,如果你真想讨好我,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而是认真学习,把这份热情和努力投入到自我实现上,长大后为国家效力,成为一个令人尊敬的人,而不是被人唾弃的寄生虫。”

听到这话,叶念忱眼中含泪,紧紧抱着习题集。

叶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江明宇再次转向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已经不爱你了。但我真心想告诉你,爱情不能强求。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真的关心我,那么我恳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要再打扰我,好吗?”

这次叶瑶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叶念忱的手,默默离开。

或许她们真的听进去了,从那以后,她们再也没有出现。

江明宇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沪市突然爆发了流感。

不幸的是,孟安夏也感染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住进了医院。

这则新闻差点儿把江明宇压垮了。

他眼圈泛红,把女儿全副武装后送回父母家,

随即签下了生死状。

江明宇毫无畏惧地前往医院,决心陪伴孟安夏共度难关。

在重症监护室,叶瑶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由于肺部感染,她的心跳微弱地跳动着。

看着曾经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娇俏身影,如今却虚弱地沉睡着,

江明宇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慌乱和不安。

他擦拭着脸上永远擦不净的泪水,第一次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的五年里,他已将孟安夏深深刻在了心底。

在午夜的病房外,

他双眼无神地坐在椅子上。

脑海中翻腾着这五年来与孟安夏的点点滴滴。

刚加入孟安夏的团队时,他还很内向和拘谨。

孟安夏的团队里有很多海归精英,江明宇既不会外语,也不会开车。

每当孟安夏用流利的外语与团队其他成员交流时,江明宇总是羡慕不已。

但团队成员并没有嘲笑江明宇,孟安夏更是免费送给他从小学到大的外语教材。

她当时站在绿树下,穿着一袭清新的白裙,眉眼温柔。

“这是我的疏忽。你是我团队的一员,是我解决问题的利器。想学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只要不是摘星星,我想我都能帮你实现。”

这句话解开了江明宇心中多年的自卑情结。

从那天起,江明宇就像疯了一样,疯狂地吸收知识的海洋。

很快,他就掌握了外语的听、说、读。

但他并不满足,反而更加渴望学习其他技能。

于是他花了一笔钱,咬紧牙关报了驾校。

当他拿到驾照的那天,孟安夏自掏腰包为他配了一辆车。

江明宇简直惊呆了,不敢接受。

孟安夏却笑着把钥匙塞给他,说了一句让他无法拒绝的话:

“放心吧,这辆车只给你开。如果你哪天不好好工作,我就把车收回。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你每晚走那条漆黑狭窄的小巷。”

江明宇这才接受了她的好意。

从那天起,每逢节假日。

孟安夏都会约江明宇出去玩,可能是攀岩、逛游乐场,或是时尚的酒吧......

两人像普通男女一样,互相了解对方。

但面对孟安夏明显的好感,江明宇却不敢交出真心。

因为他害怕,害怕孟安夏知道自己曾离过婚,还有一个孩子后,会嫌弃他年纪大。

于是,在一年的七夕节。

当孟安夏再次约他去江边看烟花时。

他当面拒绝了孟安夏的告白。

孟教授,我得跟你坦白,我结过婚,川城还留了个十几岁的丫头。我觉得自己可能配不上你的好意,你这么出色,这么美,家世又好。你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帅、更优秀的单身男士。所以,我不想耽误你,咱们以后私下就别见面了。

江明宇话音刚落,转身欲走,却被孟安夏一把抓住手腕。

她头一次在江明宇面前显露出强烈的占有欲和决断力。

“你还对你前妻念念不忘吗?”孟安夏声音沙哑地问。

江明宇被她突如其来的态度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摇头否认: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孟安夏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她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反问江明宇:

“那我就想问,江明宇先生,你怎么就断定我是那种只看外表的浅薄之人呢?别忘了,我可是个历史学家,最擅长洞察人心。而且,你的过去,我早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帮你来沪市的吴书记,巧得很,是我母亲的老同学。”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所以,江明宇同志,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志在必得。”

突然,孟安夏病房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打断了江明宇的思绪。

与此同时,医护人员急忙赶来,推着她去急救。

“……病人突然大出血,快送抢救室!”

江明宇听到这话,吓得腿都软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到抢救室门口,却听到医生焦急地问:

“谁是B型血?我们血库告急,快去献血!”

江明宇立刻举手,准备跟着护士去献血。

但她做完抽血检测后,却被护士沉重地告知:

“对不起先生,你不能献血。你最近太劳累,贫血严重,还有,你妻子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江明宇措手不及。

他很快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现在他不能献血,那他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该怎么办?

连续熬夜,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悲喜交加,江明宇再也撑不住了,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但当他再次醒来时,却得知孟安夏已经被抢救回来,并且苏醒了。

江明宇一开始还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才虚弱地问:

“怎么可能?不是说血库告急吗?”

护士一边调整点滴流速,一边笑着轻声回答:

“也多亏了你妻子运气好,当时正好有一对母女从楼下上来,她们是来看女儿的心理问题的。一听说你妻子缺血,二话不说就冲去献血站。献完血后,她们知道你妻子怀孕的消息,都激动得红了眼,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你家亲戚,怎么这么激动?”

护士好奇地问。

江明宇却盯着她递过来的献血名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摇摇头:

“不认识,可能就是两位好心人吧。”

从那天起,叶瑶和叶念忱彻底从江明宇的生活中消失了。

十五载光阴荏苒。

江明宇,如今已是书法界的翘楚,蜀绣文化的守护者,应女儿和幼子的期盼,终于决定与孟安夏携子回川城一游。

川城今非昔比,处处焕发着蓬勃的生机与发展的气息。

在女儿的软磨硬泡下,江明宇只得答应陪伴她,从他童年的乡村漫步至昔日的学堂。

女儿已步入花信年华,对这全新的环境兴奋不已,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方钰,年方十五,也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与孟安夏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文尔雅,书卷气十足。

川城之行结束后,江明宇又领着孩子们去拜访了已退休的吴书记。

吴书记年近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

一眼便认出了步入中年的江明宇。

大家聚在一起,互相问候,谈及往昔,吴书记情到深处,不禁泪眼婆娑。

在回忆往昔时,吴书记突然问江明宇:

“江明宇啊,你可听说了?叶瑶前几年去世了,你们的孩子也随她去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寂静无声。

吴书记被老伴提醒,这才意识到孟安夏也在场,脸色一变。

他急忙挥手解释:

“我不是有意让你们难过,只是叶念忱毕竟是你的骨肉。她这样不明不白地离世,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江明宇微笑着安慰道:

“吴书记,您放心,我懂,没有怪您。”

孟安夏也点头附和:

“吴书记,能否请您再详细说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叶瑶和叶念忱的生活。只是前些年我和江明宇因为研究项目出国了,对叶瑶的离世一无所知。”

吴书记这才叹了口气,缓缓道来:

“三年前,叶瑶带着叶念忱回到了川城。一同回来的还有出狱的云丰宸,他前妻破产后欠下巨债。云丰宸也被养得挥霍无度,为了满足自己的奢侈生活,他与远亲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变卖医院尸体配冥婚,尸体不够时甚至随意杀害手术台上的病人。

后来听说他们又结了婚,可能是因为云丰宸罪行曝光时,他们并未离婚。

总之,他们一家人又住到了一起。

但叶瑶和叶念忱决心不让云丰宸好过。

他们想尽办法折磨他,或是酒后对他拳打脚踢。

我看云丰宸在狱中受尽折磨,出狱后也被折磨得瘦骨嶙峋。

后来有一天雷雨交加,云丰宸好像被赶出去要饭,却不知怎的被雷击中,但命大未死,只是被救回来后,他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对叶瑶和叶念忱大打出手,嘴里还喊着不该是这样的,他本是凤凰命,如今怎么会变成野鸡身。我们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他疯了。

后来没过多久,云丰宸似乎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便在叶瑶和叶念忱熟睡时,用刀捅死了她们,然后自己放了一把火。

屋子被烧毁,他也没逃出来,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吴书记说完这番话,指向北方,

“叶瑶和叶念忱的骨灰就埋在你父亲墓旁。临走前,也去给她们上炷香吧。”

......

离开川城那天,大雨倾盆,仿佛有人在不舍地哭泣。

江明宇打着伞,为逝去的亲人上完香后,才带着妻子和孩子们离开。

所有与他过去有关的人,如今都已离世。

从今往后,他也将不再回忆往昔。

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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